许蔚冰

　　一而再，再而三，著名作家余华不得不又一次站出来“打假”。这一次被“点名”的，是一篇名为《家徽》的散文。文章真正的作者是湖北作家胡成中，却被错挂在了余华名下。

　　早在2017年，余华就公开澄清过，可九年过去，这顶“帽子”依然摘不掉。直到近日，他再次辟谣，错误信息才在网上陆续被删除、更正。这事儿荒唐的地方，早已超出了文章被张冠李戴本身。

　　为什么大家这么爱往余华头上硬塞东西？答案其实并不复杂。他的文字冷静克制，带着独有的黑色幽默，很容易被拆解成流传甚广的金句，加上《活着》在短视频平台持续发酵出圈，他成了少有的那种既有文学权威，又有大众流量的作家。于是，在某些人眼里，“余华”两个字已不再只是作家本人的名字，而变成了一块谁都能撕下来贴上去的公共商标。贴上它，平淡的文字便有了分量，粗劣的鸡汤也镀上了金边、有了流量。

　　这种“强塞”著述、硬造“名句”的乱象，余华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。张爱玲名下常年挂着那句“因为懂得，所以慈悲”，可这句话从未出现在她的任何作品中；鲁迅的“学医救不了中国人”被不断裁剪改写，衍生出一堆真假难辨的段子；杨绛的“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”风靡网络，实则出自他人手笔；莫言也未能幸免，被迫“发表”过无数诺贝尔获奖感言。

　　落到余华身上，花样更是五花八门。有的直接替换作者署名，批量炮制所谓“余华金句”；有的把网络鸡汤强行嫁接给他，让他在不知情中成了“人生导师”；更有人标价168元售卖伪造他签名的图书，利用余华的声誉直接变现。

　　不少谬误，当事人一次次辟谣，却依旧到处流传。这背后，可以看到流量收益和平台算法的助推。对不少内容创作者来说，打上知名作家的标签，就意味着更高点击、更多转发，而平台算法又习惯把名人身份当成判断内容热度的标尺。一条错误内容经过不断复制、反复推送，就会四处蔓延，当事人口干舌燥澄清半天，远不如算法轻轻一推来得快。

　　虚假署名泛滥伤害的其实远不止被冒名的名人。像胡成中这样的原作者，辛辛苦苦写下的文字，署名权却长期被“剥夺”。普通读者更是深受误导，不知不觉中形成了错误认知。复制粘贴多了，创作这件事本身也就不再被人当回事了。

　　余华不可能天天半夜不睡觉去全网打假。指望作家单枪匹马去对抗庞大的算法分发网络，也不现实。要扯下这些“伪金句”的遮羞布，平台不能只盯着流量数据，还应建立相应的审核机制；面对那些靠造假变现的营销号，监管部门也要加大惩处力度。

　　署名权是文字最基本的底线，流量再大，也别把它当成可以随意撕贴的廉价标签。文学的传播应当纯粹，每一份创作，都该被认真对待。

责编：栾 溪
审核：叶 健